肆·狡狐

他揉了揉额角对赤鸫又开，语气冷漠许多。那拽着他袖的手听见这句话，就讪讪地放下了。

袖挪开时，他觉得哪里错了，但无法指出。

回看她正扶着桌角去拿酒，单手还要攥着领，把松散的外袍拉紧，不然随时会滑脱。浑身哆嗦，眼里又是浮沉的水雾，晃晃悠悠，不知道是不是要哭。

他越过她的肩去拿酒壶，帮她倒了一杯，递到手里。

萧婵抬看了他一眼，流猫似的谨慎审视的眼。他被那视线盯得偏过，才听见开，声线时不时让他想起白天的事。

十年宗门待得他断绝尘欲，但也不是全然不知。有的地方就有腌臜，清修之地也不例外。从前，他是眼不见为净。

今朝这劫数却径直找到他上来了。

“不是无礼……手冻僵了。”

她声音轻浅，尾音还在抖。

“拿不动酒杯。”

他轻叹一声，把杯子端起来，送到她唇边。她仰饮尽，却有几滴顺着嘴角滑落，滚到颈项处。

他眸中色陡然变。

萧婵捕捉到了那色变化，眼中狡黠一闪即逝。

十年前她险些亡命于先皇猝然逝世的宫斗中时，曾学会个道理。

藤蔓是上天的弃子，因此藤蔓想活下去，要靠韧、谦卑，和长久的恒心。

眼前这个身份扑朔迷离、拥有利爪尖牙却选择了不伤害她的男，未必不能成为她后刺向萧寂时，可堪利用的棋。她择的眼光一向准，从未赌输过。

方才大雨里看到他伸出手时，她就这么决定了。

就算出卖自己的色相也无所谓，这她就算杀了，也不要他站到萧寂那边去。

“还是冷。”

他果然闻言又帮她倒了一杯，递到唇前。萧婵却往后退了一步。

他下意识上前一步，两离得近极。

她低啜饮，唇角状似无意划过他的手。

他没有躲开。

萧婵心中冷笑，觉得他不过如此。

而对方就在此时开了。

“姑娘，在下有一事请教。”

她两杯酒下肚，终于略恢复了些体力，却看见他让出一条通路，又帮她打开了门。

“若是一守法的百姓，光天化走在街上，却被豪强掳去欺辱，那豪强事后说她有苦衷，敢问姑娘，你若是那被害的百姓，当拿这豪强如何。”